南都個論顧則徐專欄：讓司法鑒定回到科學的位置上

张启功

南都個論顧則徐專欄：讓司法鑒定回到科學的位置上
■法的精神之顧則徐專欄

　據媒體報導，下崗職工李勝利在河南周口七一派出所被自殺一案，最後一名共同殺人嫌犯、女警王海宇12月28日將被審判。李勝利被自殺之所以能夠得到昭雪，關鍵有賴中央領導在內參上做了批示。即使如此，該案六名員警案犯的全部審判也還是從2006年拖到了現在，可謂馬拉松審判。

　馬拉松審判顯示了破獲、審理該案的阻力，偵辦該案的檢察官王春萬甚至遭到過惡意撞車威脅。但李勝利之死屬於被殺並不難判斷，不需要特別的刑偵經驗。2004年9月20日，李勝利被設計誣陷抓到派出所，李立田等六名員警將他在辦公室內毆打至判斷為已經死亡，然後丟到樓下聲稱他是自殺。不管李勝利是否已經被毆打當場死亡或未死亡，其現場和屍體狀況都是很明顯的非自殺，而做出自殺結論的當地公安部門、檢察機關的工作人員、領導，也是私下“其實很早就發現了李勝利之死的蹊蹺”。“知情者透露說，一些不希望李家找出真相的人合力通過三次法醫鑒定、操縱現場目擊者提供偽證和限制李家上訪基本完成了佈局，試圖以李跳樓自殺強行結案。”

　李勝利的被自殺雖然非常明顯，但畢竟需要由一系列證據證明，而所有的證據中最重要的便是法醫鑒定。李勝利的第一次屍檢由周口市兩級檢察機關做出，結論為“李勝利系高墜造成呼吸迴圈中樞功能障礙，失血、創傷性休克，導致呼吸迴圈功能衰竭死亡”，等於否定了他在落地前遭受過嚴重毆打。第二次屍檢由河南省檢察院做出，結論為“高墜可以形成李勝利身體傷痕，李的死亡原因為創傷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雖然語詞不是很堅決，但實質與第一次屍檢結論大同小異。第三次屍檢由司法部司法鑒定中心做出，結論是“高墜致創傷合併失血性休克”，依然將死亡原因歸結為高空墜落，否定了墜落前有嚴重毆打。表面看三次屍檢的等級越來越高，高到了幾乎無法再高，其實，這毫無意義。法醫學是一門科學，它與行政級別毫無關係。科學沒有行政級別，只有對待科學的態度差別。科學是客觀的，態度是主觀的，當這種主觀由於權力和金錢而放棄中性立場時，科學就成了遮蔽真相的工具。

　李勝利並不是中國唯一被自殺的人，也並不是唯一得到中央領導批示的受害者，其案情突出的特點恰恰是在這似乎很嚴肅的三次等級遞進的法醫鑒定上。當法醫鑒定從市提高到省一級，又提高到司法部一級，顯而易見的事實不能被發現，顯而易見的事實被遮蔽，法醫———這一理應最為客觀的科學成為工具，司法還有什麼信用可言？監獄之門敞開著，監獄之門緊閉著，死亡之神在微笑，死亡之神在哭泣，在中國這幾十年裡，上至劉少奇這樣的國家主席，下到李勝利這樣的下崗職工，無論是官員還是普通民眾，都一樣有著機會。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司法不在於機會是否平等，而是在於是否公正、客觀。由於司法鑒定的基礎是科學，因此，司法鑒定就是司法公正、客觀最後一道信用防火牆，如果這道防火牆被推倒，那麼，司法的全部信用就將崩潰，在中國，就不會有人相信司法會有公正。

　李勝利被自殺案可以總結的教訓很多，後續的處理不只是對六名員警給予應有的刑罰，也應該嚴肅追究當地公安等機關的責任，但更應該將該案看作是對國家司法公正的警鐘。在今天的中國，做到司法獨立還有遙遠的道路要走，但司法鑒定可以先獨立起來，讓司法鑒定回到它應該去的位置上。這個位置沒有行政級別，沒有黑箱金錢操作，只有科學。唯有科學，才能有司法鑒定的信用。只有司法鑒定有信用，才能維護司法的起碼信用。(作者系法律工作者)